2011-02-28(Mon)

《暮,與墓。》短+BL有+慎入。

「曉星、曉星!」

被喚做曉星的男孩轉過頭,一張俊俏的臉上,掛著僅給來人特別的微笑。

「唷、阿珩你來的正好,你看看我給你帶的什麼。」曉星晃晃手裡的東西,一個包裝精緻的小盒子,襯著男孩童稚的笑顏,顯得明亮而又耀眼。

「這是什麼?」阿珩問。

曉星將盒子放置阿珩手上,調皮道:「你猜猜,猜對了才許拆。」

「唔……我猜不出來。」

「那你別拆了。」曉星說完就伸手去搶阿珩手中的盒子,阿珩左閃右閃、最後不知從哪處又變出一個精緻漂亮的小盒子。

「那你也來猜猜我這盒子裡頭裝了什麼,猜對了才許你拆。」

曉星又笑了,笑的燦爛。
接過盒子,他左瞧瞧、右瞧瞧,最後拿圓圓的眼盯著阿珩。:「我猜,這是巧克力。」

阿珩驚訝道:「你怎麼知道?」

「今天是情人節嘛,而且你每年都送巧克力。」
曉星拆開盒子,裡頭果真是一個又一個色澤漂亮的巧克力。只不過是阿珩出產的星星形狀巧克力,別處沒得買。

聽聞曉星這麼說,阿珩不高興了,好像說的他每次情人節都敷衍了事一般。:「那你呢,你這次不也是送巧克力嗎?」

曉星神秘一笑。:「不是。」

「手作卡片?」

「也不是。」

「手錶?」

「NO。」

「餅乾?」

「錯。」

「我不猜了。」阿珩索性將盒子一丟,轉過身背對曉星。

「你很可愛耶!」
曉星撿回盒子,重新放回阿珩手上。:「不如這樣,你親我一下,就可以拆開盒子。但是你拆開要告訴我裡面是什麼,再說錯我可要罰你了。」

阿珩哼了一聲,勾勾手指,在曉星靠近的嫩頰上大大的啵一口。
「我就不信我看到了還會說錯!」

拆開小盒子,裡頭一個明晃晃的東西,閃過阿珩的眼。

「這……這不是戒指嗎?」

曉星又笑,笑著搖頭。

「唉,又錯了。」說著,曉星伸手拿起盒子裡頭的戒指,帶在阿珩細長的無名指上。:「這個……是我的心。」

阿珩鼓起腮幫子,目不轉睛的看著指頭根的戒指。質地雖然不特別好,但是對於一個家境並不特別富裕的男孩來說,已經是最貴重的禮物。

「那你要罰我什麼?」阿珩問。

曉星托著下巴,想了一陣後,調皮的點了點阿珩的鼻尖。

「就罰你……一輩子都要跟我在一起。」






「喔,晚上好!」

回過神來,身旁已沒了那個男孩。取而代之的、是一名年屆古稀的老人。頂著銀白而又茂盛的髮絲,躬著瘦弱而又年邁的身軀。

他坐在一塊石碑上,有種恍然的感覺。周圍是暮色,涼風陣陣,但他卻絲毫感受不到涼意。:「晚上好。你是新來的?」

老者點頭笑,雖然臉上誇張的皺紋讓他笑得異常難看。
「上個管理員有事,請我來代幾天班。你叫什麼名字?」

他眼睛轉了一下,而後淡道:「童曉星。」

老者有那麼一霎那,愣了那麼一愣。隨即,他走到童曉星坐著的石碑旁、空著的一塊空地坐著。:「今晚的月亮真圓真漂亮。」

「我倒覺得缺角的月亮更美。」

「唉唷,老了總會希望凡事都能圓圓滿滿嘛。你呢?給老頭子說說喜歡月缺的理由吧。」

童曉星轉頭,看向仰頭看著自己的老人。這還是頭一次有人停下來,聽他說說話。
「因為即使我想圓滿、也圓滿不了。」

「……怎麼說?」

陷入沉默,即使風在吹、落葉在飄,也不能影響到石碑上坐著的清秀少年。:「老爺爺,你想聽、我就說吧。」

「因為我死了、他活著,所以在我看來月亮永遠都是缺的。」

聲音還在傳在風中,石碑上已經沒了少年的人影。老人嘆著氣,走至石碑旁,用他那已不再有力的粗操手指,撫過碑上的石紋。


隔日,老人白天整理巡視著偌大園子,晚上就坐在少年的碑旁,不厭其煩的找少年搭話。

「你還記得,你是怎麼死的嗎?看你的石碑,你年紀相當輕就已經死了。」老人一點也不知避諱的說著。

童曉星想了想,竟是如何也想不起來自己是如何死的。:「忘記了。但是我卻記得,是他把我葬到這裡。可是那天我沒有看清楚他的臉,之後雖然都會有人來掃我的墓,他……他卻一次也沒有來看我。」

「也許有,只是你已經認不出他了?」

「怎麼可能呢?羅珩把一輩子給了童曉星,童曉星不可能認不出羅珩的。」童曉星說完,看著自己手上的無名指,上頭什麼也沒有。:「對了,那年也是情人節……」

童曉星喃喃道,可是突然又停頓住,只是看著天上星雲,不發一語。


再隔日,童曉星出來的時候,老人已經坐在邊上,正低頭不知在看什麼。
「嘿,老爺爺、不如給我說說你?」

老人聞聲這才抬起了頭,呵呵笑著。:「說什麼?老頭我一輩子不知在忙活什麼,到老恍然仍是孑然一身,沒什麼有趣事好說的。」

「欸?老爺爺你這一輩子都一個人嗎?」童曉星驚道。

「是啊,因為最重要的人已經不在了。渾渾噩噩過了一生,才想說他會不會在某個地方,等我向他討債呢?」
這麼說的時候,童曉星看見老人的眼睛裡盡是思念與寂寞。

「如果你見到他了,你要向他討什麼債?」

老人轉過頭來,雙眼直勾勾的盯著童曉星。:「說好的、一輩子的情債。」

皺眉,童曉星好奇了,這人說的話怎麼這樣耳熟。
「你的他不在了?」

「在我很早的時候,就不在了。他走的突然,在一個下著雨的寒冷情人節,被打滑的油罐車連人帶車、一起滑行撞倒電線桿,那場火很大,大的連雨都澆不息。」老人說這話的時候,很流暢,沒有一點哽咽。

「他送我最後的情人節禮物,是他的心。」

童曉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
之後再隔日,換童曉星等待遲了許久的老人。直到夜去了大半,才見老人姍姍來遲。只是老人明顯憔悴,不見前幾日精神。

「老爺爺,今天你就先回去休息吧?」

老人一慣呵呵笑著,開口卻是說著毫不相干的話:「情人節就快到了呢。」

「是啊。」
情人節是快到了,但是童曉星並不怎麼在意。
「對了,你有看過自己的墓碑嗎?」老人又突然話鋒一轉。

童曉星覺得奇怪,但沒有多問。:「沒。不知為何,我一直沒有看自己的墓碑上寫了什麼。但是墓碑不就是這樣,都大同小異。」

「那麼,現在想看嗎?」老人問。

「不想。」童曉星答。

老人笑,只是笑得無力。:「呵呵,那等我死了的時候、記得來幫我看看。因為,我也怕我不想看自己的墓碑。」

童曉星沒說話,但是他知道了,老人今日的異常。

老人看起來有點累,只是他仍是用雙眼盯著童曉星,專注、而又頑固。
「他還在的時候,總想著活著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,要寵他、愛他,雖然他有些自卑,也有點膽小,不敢明目張膽的跟我親暱,但是沒關係……我願意去包容這樣的他。」

童曉星還是沒說話,就這樣與老人對視。
直至老人實在疲憊,這才與他道別,艱難的邁著步伐離去。

那之後,老人來之前、在這工作的管理員回到園子。同以前一樣,早中晚一次巡視,從不駐足。童曉星忽然很懷念,那個走過他墓碑前,會停下來與他搭話的老人。

直至情人節那一天,童曉星醒來的時候,發現旁邊原本空著的地方,竟然多了一個墓碑。周圍推滿了鮮花,使這塊小空地成了一座小花園。仔細一看每一朵花上面都綁著黑絲帶,代表著每個人對此人的懷念。

而管理員正在整理那個新人的墓。

「唉,明明身體已經病到不行了,為何還要到這種地方來呢?真是弄不懂。」管理員邊整理一邊喃喃自語著。
「家世也挺不錯,怎麼就不娶不生,一個人這樣孤獨終老。」

講到這裡,整理告一段落的管理員,又不禁再次深深嘆息。:「不過這也難怪,因為他的心早已經不在了。」

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童曉星覺得管理員好像朝他看了一眼。

今天晚上的天空看不見月亮,童曉星不知今日是月圓還是月缺。沒過多久,管理員整理完,就晃著身驅離去了。

園子裡吹的依舊是陰冷的風,童曉星依舊坐在石碑上,只不過今天他看的不是滿天空的星星,而是隔壁多到淹過來的花。

純白的百合,濃郁的香氣,還有襯托著潔白與思念的黑色緞帶。

童曉星想起來了,每一年有兩天,他的墓前一定會放著一朵繫著黑色緞帶的白百合。一天是情人節,另一天……他忘了。

低頭看看墓前,只有被隔壁波及散落到他石碑前的白百合,到底今年有沒有收到……其實也分不清楚了。突然他想到最後見到老人時候,老人曾對他說過,希望他能幫他看看他的墓碑,看看上面寫了什麼。

他想著,想到那個老人,終於跳下石碑,走到隔壁被花掩蓋著的石碑。一朵一朵的將花朵整齊排開,他終於看到石碑上寫著的字。

──童曉星長眠於此。

其餘的墓誌銘他已無心再看,那三個字讓他愣了好久。童曉星?這怎麼會是童曉星的墓!
他起身跑回自己墓碑前,看著那聳立著的石碑上,大大的刻著兩個字。

羅珩。

「唷,你動作也太慢了,我還差點以為會錯過情人節呢。」

聞聲,他回過頭,看著那片白百合簇擁著的石頭上,坐著一個相當英俊的少年。

時間,彷彿一下倒轉回到那個相當青澀的年代。眼眶熱辣辣的,他從來不知道,原來死了也會流眼淚嗎?

「愛哭鬼膽小鬼,以為把自己當成我就可以改變欠我一輩子的事實嗎?」正牌童曉星跳下石碑,在不知何時悄悄露臉的月亮照耀下,像個王子似的瀟灑,緩步走到羅珩面前。

伸出手,童曉星張開握著的手,上面躺著兩枚閃著銀光。一個是童曉星的心,一個是羅珩沒能親手交出去的心。

「這個,是我的心。」童曉星拿起其中一枚,然後牽起羅珩的手,將戒指套入那纖細的手指。:「你還欠我的一輩子,可不能抵賴!」

羅珩點點頭,拿起童曉星手中的另一枚戒指,在模糊的眼眶中、笨拙的替童曉星帶上。這個動作,他欠了童曉星好久好久。

「這樣,我是不是也終於得到了你的一輩子?」羅珩顫抖著聲問。

童曉星眼眶紅了一圈,但是卻仍然帶著迷人的笑。他捧著羅珩的臉,蜻蜓點水般、點在他小巧精緻的鼻尖。
「他還在的時候呢,總想著活著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。要寵他、愛他,雖然他有些自卑,也有點膽小,不敢明目張膽的跟我親暱,但是沒關係……我願意去包容這樣的他。因為我夠勇敢、夠愛他,所以我願意……從今以後,我可以向全天下炫耀,我童曉星只愛膽小鬼羅珩。」


「我可以向全天下炫耀,我童曉星不論是人還是鬼,不論從前還是以後,都只愛著羅珩一個人。」





題目 : 小說創作
部落格分类 : 小說文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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